印度的工业化困境与共产党应对策略的价值
工业在一个国家的发展中扮演着极为关键的角色,这一点无需多费口舌。世界上知名的大国皆以工业为基础而崛起,英国借助纺织和蒸汽机开启工业革命,德国因其钢铁和化工而强盛,美国依托铁路和电力飞速发展,日本则利用船舶和汽车崭露头角,至于韩国,它最初靠电子产业和重工业获得发展。工业代表了一国的力量和稳定,缺乏工业支持的人口虽多,也不过是四散的沙粒,而有了工业的国家,亿万民众可被凝聚为运转流畅的机器。
印度自独立以来近八十年,拥有诸多值得称道的优势,如民主体制、英语广泛使用、外包服务能力、强大的软件工程师队伍、制药产业和电影产业等。在班加罗尔与海得拉巴,科技园区的活力让人瞩目,印度开发的程序在全球每一部手机上都扮演了重要角色。然而,深入分析其经济结构时,会发现一个令人困惑的事实:印度的工业始终未能真正发展壮大。工业制造业在GDP中的份额常年维持在13%到15%之间,这一比例与韩国接近25%、越南20%以上形成鲜明对比。尤其是中国,制造业曾在巅峰时期占GDP的逾30%。人口规模与中国相当的印度,其制造业占比却不到中国的一半,这显然是一个严重的结构性瓶颈。
虽然服务业的繁荣使得GDP增长看似喜人,但处理日益增多的年轻劳动力却根本无能为力。随着每年超过千万的新劳动力进入市场,能够得到正规工作的比例微乎其微。这一问题历届印度政府心知肚明。从尼赫鲁的五年计划到英迪拉·甘地的国有化,再到拉奥推行的市场化改革,以及如今的莫迪倡导的“印度制造”,设想虽多,工业化的进展却始终停滞,实际的推动力似乎总是缺失。
造成此现状的原因极为复杂,而最根本的因素与土地有关。建厂须有土地,印度现行的土地制度遗留自殖民时代,错综复杂。尽管地主阶层的控制力已经减弱,但在许多地区,土地依然被少数人集中占有。政府在征地建立工业园时,必定会遭遇强烈的反对。每位地主都有选票,他们背后错综复杂的利益网络使得政客难以得罪他们,工业项目往往因此停滞甚至夭折。几十年来,许多工业项目在征地阶段陷入僵局。
另一个棘手的问题在于劳动力。印度拥有全球最大规模的非正规就业群体,包括送外卖、摆地摊、短期工和三轮车司机等,数量几乎接近四亿。他们缺乏任何正式的社会保障,面临着没有合同、没有保险和没有最低工资保障的困境。一次重病便可能让家庭跌入贫困。虽然雇用这些非正规劳工对工厂而言成本较低,但从长远看却并不明智。缺乏稳定的劳动力结构必然导致难以保证产品质量和生产能力的提升。越南之所以能轻松接过从中国转移而来的订单,正因其工人拥有合同、遵循纪律且经过系统培训,而印度的用工模式则在这一点上存在明显短板。
基础设施的短缺同样是制约印度工业化的另一大因素,这无须多加解释。印度的公路、铁路、港口和电力等基础设施与中国相比,存在代际差距。运输货物从印度内陆到港口的时间是中国的三到五倍,频繁的停电也是家常便饭,导致高昂的物流成本。这一切的改善都依赖于政府的投资,而政府的财力又来源于税收,税源的不足更是由于印度的正规经济规模偏小,形成了一个难以打破的循环。
这三大障碍在传统的民主政治体制中几乎难以解决,因为每个障碍背后都夹杂着选民的利益。土地改革会引发地主阶层的强烈反对,劳动法的修改则触动工会和中小企业主的利益,而税收改革又会损害庞大非正规部门从业者的利益。每位政治人物都明白应当如何应对,但因不愿得罪选民,许多人宁愿继续保留口号。
就在这样的背景下,印度共产党显得尤为重要。其价值并非在于意识形态,而在于已经在特定地区证明了其突破障碍的能力。例如,在西孟加拉邦,印度共产党(马)执政期间历时三十四年,推动了深远的土地改革,通过立法将超过限额的土地重新分配给无地或少地的农民,这在其他邦中几乎难以想象。因为地主的政治影响力巨大,任何触碰其利益的行为都可能遭到票源的严重打击。然而,印度共产党(马)并不畏惧,其支持基础为贫苦农民与产业工人,土地改革越彻底,它的支持基础也越稳定。
喀拉拉邦在印度共产党(马)领导下的左翼阵线执政时间也超过四十年,其社会发展表现更为突出,并非工业实力,而是其社会指标非常亮眼,如全印度最高的识字率、最低的婴儿死亡率和最高的预期寿命,几乎消除了极端贫困。这些成就源于在公共教育、公共医疗、最低工资制度和粮食配给体系上的持续投入。从根本上看,这一政策旨在将国家力量渗透到社会最底层,将资源重新分配给最需要的群体,从而实现对社会结构的彻底改造。
然而,喀拉拉模式也存在缺陷:它虽然解决了分配问题,却未能有效推动生产发展。制造业水平的低迷,使得许多年轻人不得不前往中东等地工作,虽然海外汇款为地方消费提供了支持,但难以从根本上改善就业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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